
你或許看過澤列諾戈爾斯(Zelenogorsk),牠是一隻住在俄羅斯新西伯利亞動物園的兔猻(Pallas’s cat, Manul)。2022年,雪地上的牠把雙爪放在尾巴保暖,影片在網路竄紅,至今觀看次數超過1400萬次。
全球有30多種小型貓科動物,通常沒什麼人知曉,兔猻卻憑著「全世界最臭臉的貓」一舉打開知名度。
「說起兔猻,馬上會想到那副脾氣很差的模樣,牠的臉很特別,也很有趣,就像是天生的梗圖。」美國杜肯大學生物學教授傑尼卡(Jan Janecka)說。

然而,多數人只注意長相,卻忽略了牠們的生存現況。世界自然保育聯盟(IUCN)紅皮書將兔猻的受脅等級列在「無危級」(LC),因此更容易忽視牠們數量下降的危機。
兔猻分布於南亞與中亞,從喜馬拉雅山到高加索地區和裏海都有蹤跡。蒙古和中國是兔猻的重要棲地,族群分布零散、但數量還算穩定。
「我們所知的資訊大都集中在重要棲地,其它地區的兔猻族群少、又相互隔離,研究很少。」蘇格蘭皇家動物學會(RZSS)保育經理暨兔猻國際保育聯盟(PICA)專員露塔(Katarzyna Ruta)說。
她表示,兔猻看似沒有馬上滅絕的危機,實則生活在多重威脅中。

臭臉貓咪
兔猻是毛皮最厚的野貓,灰色毛皮又厚又蓬鬆,是乾燥且多岩石棲地裡最好的偽裝。在更乾燥的地區,兔猻的毛色會轉為橘色,類似卡通加菲貓(Garfield)的顏色。
牠們的腿短,不擅奔馳,遇到掠食者時,會趴成像一團鬆餅,避免被發現;捕食囓齒動物時,也傾向埋伏突襲。兔猻會避開積雪厚的地方,盡量待在岩石或草原區。
「他們也喜歡遮蔽處,會利用狐狸或土撥鼠挖的洞穴與天然裂縫休息、躲藏或生寶寶,」露塔說。
兔猻的厭世臭臉,部分源自於演化。為了能在白天捕捉獵物,兔猻眼睛的瞳孔是圓的,這一點與其他野生貓科動物不同。

兔猻隱匿的本領很高,想找到牠們很難,要做研究也不容易。美國蒙大拿大學生態學家莫卡那基(Ehsan Moqanaki)說,人們對牠所知不多,就連研究員,也有不少人沒看過野外的兔猻。
西伯利亞環境中心(Siberian Environmental Center)專員暨兔猻工作小組(Manul Working Group)主席芭拉許珂娃(Anna Barashkova)表示,兔猻的族群量會隨著獵物數量變化而增減,每年的差異很大。
他指出,辨別這些變化是暫時性的增減還是趨勢並不容易,凸顯長期且標準化監測的必要性。


兔猻監測
小型貓科動物大多缺乏研究,有些資料其實是觀察大型貓科動物時順便發現的。舉例來說,2022年不丹在兩個地點發現兔猻,是2012年來的首次大發現,而10年前拍下兔猻的自動相機,其實是為研究雪豹架設的。
由於長期缺乏監測,兔猻的研究數據並不齊全。莫卡那基在2026年初發表了一篇研究員與保育人士合力完成的調查。受訪者說,很多國家的兔猻數量資料非常少,連族群數是穩定還是有所增減都判斷不出來。在尼泊爾、印度和巴基斯坦這些國家,僅有零星幾筆紀錄,更遑論探知牠們的生存狀態。

為此,芭拉許珂娃與夥伴展開兔猻聯合監測計畫(Joint Manul Monitoring Program),在哈薩克中部、俄羅斯與蒙古間的阿爾泰山脈、蒙古東北等關鍵地區密切監測,「目標是釐清兔猻數量的週期性波動與長期性趨勢,並了解環境條件差異會導致哪些變化。」
監測計畫也涵蓋其他地區,如土庫曼,這裡在六年期間僅出現過六次兔猻。
芭拉許珂娃希望能擴大兔猻的監測,並且在不同地區都採取標準一致且長期的監測,而不是靠其他研究順便發現,如此才能釐清牠們的現況,並且在最需要保護的區域採取行動。


為狗狗繫上鈴鐺
有了兔猻調查,如今,專家已知道野狗和家犬的危害。牠們會殺死兔猻、與兔猻競爭獵物,還有傳播犬瘟熱等疾病的風險。
另一個影響因素是環境。例如,農牧業與採礦會增加畜牧動物、改變地景,而環境變化會引發骨牌效應,這便是營養瀑布(trophic cascade)。傑尼卡舉例,囓齒動物或某種挖掘洞穴的動物減少時,兔猻可居住的地方跟著變少,連帶讓繁殖力下降。
專家對其它潛在的威脅所知有限,不過,兔猻生長在寒冷環境,預估氣候變遷會影響牠們的棲地或是讓獵物減少。人類遷居到較高海拔地區居住,將家裡的牲畜和狗一併帶過去,這也是一種威脅。

所幸,保育工作雖不多,但已陸續展開。在蒙古,兔猻國際保育聯盟與牧民合作,並為狗狗繫上鈴鐺,以保護兔猻。保育聯盟專案經理妮格倫(Emma Nygren)說,「鈴鐺項圈意外受歡迎,牧民說這也能助他們找到自己的狗。」
蒙古的另一項計畫,則將重點放在減少捕獵兔猻取皮毛。在印度,團隊分析了旅遊業對兔猻棲地的影響。露塔透露,他們正在評估建造什麼來幫兔猻安全過馬路。
通常來說,大規模滅鼠行動都會投放毒餌,兔猻吃下中毒老鼠後,可能跟著中毒。不過,蒙古與中國等地近年已減少這類計畫。
「愈來愈多人了解,這些物種扮演重要的生態角色,大規模毒殺可能會對生態系造成負面影響。」露塔說。
即便如此,芭拉許珂娃仍擔憂,保育工作尚未看到明顯的成果,兔猻的生存仍有危機。

「臭臉」之名傳千里
一般來說,小型貓科動物遠不如大貓有名,也不易取得保育資金,兔猻卻是個有趣的例外,牠的厭世臭臉對保育與募款都有助益。
兔猻國際保育聯盟說,牠們是草原和山地生態系的大使,連動物園也常靠兔猻衝人氣。露塔說,有兔猻的週邊,就是賣得特別好。
臭臉貓的魅力席捲了政界,更站上國際保育舞台。不過,網路上爆紅的觀看次數與按讚數,是否對保育第一線的工作有實質助益?
芭拉許珂娃坦承,「兔猻可能是全球最知名的野貓了,但還是很難看出,社群上的高人氣有帶來什麼具體成果。」


莫卡那基認為,想讓兔猻的人氣轉化為對保育與研究的支持,還需要做更多。
他解釋,居住在沒有野生兔猻地區的人想多認識兔猻,但就連住在兔猻出沒地區的人,他們所知也不多。很多人連自己住的地方有兔猻都不知道,看了照片也分辨不出來。所以,我們應該提供更多資訊,讓那些與兔猻住在同一片土地的人們能夠多了解牠們。
芭拉許珂娃則認為,「兔猻象徵著歐亞大陸草原和山地生態系的脆弱性。想更好的保護牠們,要先保護好跨越國界的自然景觀,國際合作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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