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1970年以來,過度捕撈已讓全球鯊魚與魟魚數量減少一半,如今更有超過1/3面臨滅絕危機。
全球規模最大的鯊魚研討會「國際鯊魚大會」(Sharks International)5月4~8日在斯里蘭卡首都可倫坡(Colombo)登場,超過800名研究人員與保育人士參與。從全球鯊魚貿易、魟魚生存危機、保育成效到如何強化監測與執法,一起來看會中發表了哪些最新研究成果。

鯊魚肉貿易成焦點
科學家首次發表了關於鯊魚與魟魚肉貿易的最新研究,這也是捕撈壓力居高不下的主因。
過去外界多把焦點放在魚翅貿易——以單位重量而言,這是鯊魚最有價值的部位——鯊魚與魟魚肉貿易長期受到忽視。根據2021年世界自然基金會(WWF)的報告,肉品的價值其實更高,2012年至2019年間,全球鯊魚以及魟魚肉貿易總額高達26億美元,遠高於魚翅的15億美元。
由於現行貿易體系允許貨物僅需標示鯊魚或魟魚,貿易數據很難精確掌握。此外研究人員指出,各國交給聯合國糧農組織(FAO)的卸魚統計資料,只有29%的資料細分到物種層級。
加拿大達爾豪希大學(Dalhousie University)的「揭開全球鯊魚肉品貿易真相」(Uncovering the Global Shark Meat Trade)研究計畫,分析了全球捕撈上岸的鯊魚與魟魚物種(統稱板鰓亞綱,Elasmobranchii)。這份論文尚在審查中,預計將公開各國鯊魚與魟魚漁獲量,以及跨國貿易流向。
研究發現,美國是全球主要的魟魚出口國;南韓則因為喜愛食用鰩魚(skate ,魟魚的一種),成為全球鯊魚與魟魚等軟骨魚類的最大進口國;至於印度、印尼與墨西哥則是全球最大消費國。
研究也會點出哪些國家沒有照實申報捕撈量。計畫負責人麥克尼爾(Aaron MacNeil)表示:「各國交給FAO的漁獲資料,超過半數都有少報捕撈量的狀況,且集中在五個國家:奈及利亞、日本、印尼、中國和阿根廷。」

研究團隊訪談了世界各地漁民、貿易商、攤販和消費者,希望能勾勒出鯊魚和魟魚肉供應鏈,並了解大眾的消費模式。
許多人以為民眾之所以食用鯊魚與魟魚,單純是因為價格便宜。但另一份由印尼、印度與斯里蘭卡共同調查的最新研究指出,口味偏好、飲食文化、購買便利程度與飲食習慣也會影響消費行為。
魟魚生存危機更甚鯊魚?
過去研究估計,全球每年約有1億條鯊魚遭到捕殺。然而,根據麥克尼爾團隊的最新研究,每年遭捕殺的魟魚數量幾乎是鯊魚的兩倍,高達1.91億條,這項研究尚未完成同儕審查。
目前全球約有33%的鯊魚物種面臨滅絕危機,魟魚則高達至36%,而棲息在珊瑚礁附近的魟魚,滅絕危機更高達69%。不過,被列入《瀕臨絕種野生動植物國際貿易公約》(CITES )保護的魟魚種類,卻遠遠低於鯊魚。
「從各項指標來看,魟魚面臨的困境都比鯊魚更嚴峻。」國際自然保育聯盟(IUCN)鯊魚專家小組主席賈巴多(Rima Jabado)指出,「但各國或地方的法規,甚至多數組織的保育計畫中,都未將魟魚列為優先保育物種。」
研究團隊也發現,在孟加拉、緬甸、泰國、越南、印尼與菲律賓等國家,實際捕撈上岸的魟魚數量已經超過鯊魚。他們會捕殺某些熱帶魟魚來製作皮夾、皮帶、包包和手機殼等商品,甚至是高檔的室內裝潢。

有時候,你以為吃的是鯊魚,實際吃下肚的可能是魟魚。WWF海洋專家古斯提安托(Muhammad Wiralaga Dwi Gustianto)發現,Covid-19疫情後,有些販售魚翅湯的印尼餐廳,開始改用極度瀕危的犁頭鰩(rhino ray)的魚鰭,卻沒有明確標示。
相較下,關於魟魚的研究也比較少。沙烏地阿拉伯阿布都拉國王科技大學(King Abdullah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珊瑚礁生態實驗室的科學家坦普爾(Andrew Temple)分析,全球有226種魟魚名列瀕危或極危物種,然本屆鯊魚大會的研究只涵蓋了其中四成。
達爾豪希大學海洋生態學家穆爾(Chris Mull)告訴《Mongabay》,「真的很遺憾,除非是那些體型較大、容易吸引目光的魟魚,否則一般人其實不太關心。」
新科技拯救鯊魚
研究人員分享最先進的保育工具,包括利用電流驅避裝置降低混獲、透過eDNA(環境DNA)技術監測海洋生物、利用衛星發報器追蹤遷徙路線、架設誘餌式遠端水下攝影(BRUV)來監測海洋生態。

葡萄牙亞速爾大學(University of the Azores)研究員卡塔里諾(Diana Catarino),就是利用BRUV系統(誘餌式遠端水底攝影系統)來探索深海的軟骨魚類,包括俗稱「鬼鯊」的銀鮫(Chimaera)。
自從去年部分深海物種被列入CITES附錄二後,深海物種逐漸成為保育焦點。近年來,深海鯊魚因肝油可製成化妝品、疫苗、保健食品而淪為捕撈目標,但科學界對牠們的理解其實還很有限。
目前海關人員會隨身攜帶DNA檢測工具,能快速辨識魚翅來自哪一種鯊魚,但現在還無法應用在魚肝油,因為這類產品通常經過高度加工,DNA遭到破壞、難以識別。
澳洲塔斯馬尼亞大學研究人員葛林(Madeline Green)正在開發相關鑑定技術,他呼籲,「我們必須對深海鯊魚有更深入的了解,從功能生物學、生態學到建立貿易監測系統。」

ReShark是全球第一個鯊魚野化計畫。截至目前已經在印尼四王群島(Raja Ampat)野放71尾人工繁殖的豹紋鯊(Stegostoma tigrinum)幼鯊,也在泰國普吉島附近海域野放八隻。ReShark鯊魚復育計畫執行長厄德曼(Mark Erdmann)受訪透露,下一個野放地點將是斐濟。
另一個Shark Ray 360計畫,則計劃今年6月將在台灣首次野放人工繁殖的波口鱟頭鱝(Rhina ancylostoma)。新加坡海洋館也參與其中,保育與科學副主任波洛姆(Riley Pollom)表示,這種因背上有刺狀突起而被拿來製成護身符的物種,過去45年全球族群數量銳減80%。
「在所有瀕危的有頜脊椎動物中,波口鱟頭鱝是目前最具演化獨特性的物種。」波洛姆在會議上強調,「如果滅絕了,地球等於失去8800萬年的演化歷史。」
厄德曼坦言,「鯊魚的復育或野放絕非萬靈丹,這沒辦法拯救地球上所有的鯊魚和魟魚,但我們認為再不嘗試恐怕就沒機會了。」

不少組織致力透過誘因,引導當地居民保護鯊魚或停止捕撈。
印尼非政府組織Kebersamaan Untuk Lautan(KUL)目前在龍目島(Lombok)試辦「向漁民買回捕鯊船」的計畫。該島約有61艘專門捕撈鯊魚、有執照的延繩釣漁船 。今年初,KUL以每艘3億印尼盾(約新台幣53萬)的價格,買下其中兩艘。
KUL創辦人布斯(Hollie Booth)直言,「如果真的想拯救鯊魚,根本上還是要改變人類行為以及社會制度。」
目前在美國杜克大學攻讀博士的希德奇(Rafid Shidqi),過去在印尼阿洛島(Alor Island)與捕狐鯊的漁民一起生活八年,成功設計出生計轉型計畫,協助漁民逐步脫離對捕鯊收入的依賴。這項計畫已讓漁民的狐鯊捕撈量大幅減少91%。
希德奇在大會中強調,「我們確實需要減緩或管制捕鯊漁業,但必須兼顧社區的需求。」
聲音傳不到決策圈
板鰓亞綱家族是全球生存最危急的脊椎動物之一。儘管IUCN近年推動劃設「重要全球鯊魚與魟魚棲地」(ISRA),但研究人員發現,絕大多數關鍵棲地都不在設立的海洋保護區內,甚至在亞洲,ISRA跟海洋保護區重疊的比例只有5.4%。
另一位參與計畫的西班牙海洋生物學家帕拉西奧斯(Marta Palacios)也觀察到:「ISRAs與海洋保護區的落差非常大。鯊魚與魟魚現在的處境十分糟糕。」
目前公海地區的鯊魚捕撈管理也相當鬆散。德國海洋保育組織Deutsche Stiftung Meeresschutz漁業政策與海洋倡議負責人齊格勒(Iris Ziegler)指出,許多大型遠洋漁業習慣將鯊魚標為「混獲」,然而,鯊魚其實是船上最值錢的漁獲之一。

英國政府軟骨魚類資深顧問菲利普斯(Sophy McCully Phillips)認為,真正的問題始終在於缺乏政治意願。他舉例,瀕危物種白斑角鯊(Squalus acanthias)在英國已有超過百年的食用歷史,常被用來做傳統的炸魚薯條。
早在1960年代,科學家就已提出警告,捕撈量也顯示白斑角鯊數量正急劇下降,但並沒有受到重視,等到採取行動時早已無法挽回。
菲利普斯在閉幕會議上直言:「即使我們掌握的白斑角鯊數據相對完善,但礙於科學和政策銜接的斷層,族群依舊走向衰退。」

斯里蘭卡非營利組織「藍色資源信託」(Blue Resources Trust)共同創辦人兼總監費南多(Daniel Fernando)呼籲,社會應改變對軟骨魚類的看法,「我們終究得做出艱難的決定。現在局勢不比30~40年前,當時或許還有機會維持永續漁業,如今許多物種族群已經極度衰退,相關漁業必須直接停止,物種才有恢復的機會。」
布斯(Hollie Booth)認同表示,部分漁業確實該逐步退場,但如果缺乏公正轉型配套措施,如果缺少當地社區參與,單靠政府禁令,往往會失敗做收。
布斯提到,「更值得討論的是,對不同物種、漁場,哪些方法更有效?答案不會只有一個,而是要整合多元做法、因地制宜。」
※ 本文經授權全文翻譯自《Mongabay》報導,原文標題〈At world’s largest shark conference, scientists warn of a grim outlook across the board〉,不適用CC共創授權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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