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財團法人金達摩文化藝術基金會與POUYUENJI共同策劃的首屆《萬茶盛典》茶文化嘉年華,將於1月10日至11日在苗栗三義的「POUYUENJI HILLS 寶元紀之丘」登場。以「源於自然,蘊自初心」為核心精神,活動試圖跳脫以銷售為導向的傳統茶展形式,打造一座結合生活、文化與感官體驗的沉浸式茶文化場域。

歷時四年打造的POUYUENJI HILLS寶元紀之丘,以五感體驗為設計基礎,讓茶不只存在於杯中,而是成為可被行走、觀看與感受的生活風景。《萬茶盛典》兩日共規劃210場茶席、四場台日大師講堂、七場茶人沙龍,並串聯品茶、器物展、美學體驗、音樂與市集,讓觀眾以自己的節奏走入茶的生活場景。
國際交流亦為亮點之一,被CNN譽為「東京最值得造訪茶館」的櫻井焙茶研究所創辦人櫻井真也,以及日本生活美學品牌「而今禾」經營者米田恭子,將首度在台舉辦沙龍與茶席。
而在分享與款待的精神之下,活動亦安排罕見的典藏茶席——POUYUENJI 董事長蔡其建將釋出1950年代古董紅印普洱,規劃為限量的「董事長紅印普洱的歲月典藏席」,讓時間在茶中累積、轉化,成為可被品飲的價值。

在山丘裡喝茶:讓不同的人,用自己的方式靠近茶
策展人馮忠恬說,在台灣,每年都有規模不小的茶展與茶博覽會,從台北南港到南投產區,茶被分類、被評鑑、被銷售。然而,在這些以交易為主的展會之外,是否還有另一種可能,能讓人重新看見茶如何存在於日常生活之中?「我們對茶的想像,好像只剩下很高端、很有距離感的儀式,或是日常的手搖飲,但中間那塊,其實才是多數人真正在喝茶的樣子。」
《萬茶盛典》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茶展,而是一場以生活為核心,重新組織茶文化的嘗試。當寶元紀之丘這座遼闊的園區被打開,策展團隊選擇不將茶集中於單一空間,而是讓它分散在山丘、樹蔭、戶外與室內之間,成為人們行走時自然遇見的風景。
「我們想的不是再辦一個完整的展覽,而是怎麼創造一種有生活感、有節奏的體驗。」馮忠恬形容,寶元紀之丘的地形與尺度,讓策展成為一種行走中的感受設計。

於是,園區裡隨處可見戶外茶席——坐在那裡的,往往是茶三代、茶四代的年輕茶人,而非傳統印象中的茶藝師。「他們都有清楚的美感,也知道自己想呈現什麼樣的喝茶狀態。」那樣的畫面,常讓人忍不住坐下來,喝一杯、聊幾句。
如果想要更有儀式感,園區內也有室內限定的老茶與專門茶席;若只是想輕鬆接近,則有茶咖啡、茶調飲與茶甜點。「你不一定要很嚴肅的來喝茶,也可以用你熟悉的方式靠近它。」
在馮忠恬看來,重點不在於教大家「怎麼喝茶」,而是創造讓不同年齡、背景的人都能與茶建立關係的入口。「茶其實一直都在,只是我們很少把那個生活情境好好呈現出來。」
從茶三代到茶四代:年輕茶人談的不是風味,是土地
「我現在接觸到的,真的很多是茶三代、茶四代、甚至茶五代。」她觀察,與過去老一輩茶人習慣用「幾花、幾香」來形容茶不同,年輕世代談茶,談的是他們怎麼跟土地相處。她以南投鹿谷、製作凍頂烏龍茶的年輕茶人「arboris豐茶師」為例,這群返鄉的孩子,選擇將長輩留下的茶園重新復耕,放棄高密度管理,改以野放方式種植。「他們想看的不是修剪得很漂亮的茶園,而是一座慢慢長成的茶葉森林。」
馮忠恬回憶,有一次在颱風後的大雨中,走進對方的茶園,路況崎嶇、樹木傾倒,她自己覺得有些危險,但這些從竹林長大的孩子卻能自然的清理道路,帶她去看剛種下的小苗,描繪未來的樣子。「他們希望有一天,可以帶大家走進那座森林,一邊走、一邊講自己的生活故事,最後坐下來喝他們做的茶。」
同樣的思維也出現在台東紅烏龍的年輕世代身上。自然農法、不使用農藥與化肥,已經不是口號,而是一種被內化的共識。「他們很清楚,用這樣的方式產量一定會比較少,但他們也知道,只有跟土地好好相處,土地才會回饋好東西。」

當產量下降成為必然,年輕茶人也開始主動尋找新的出路——發展觀光體驗、舉辦風格各異的茶會、跨區串聯、創造新產品。「你會看到很不一樣的風格,有人很戶外,有人極簡純白,有人視覺非常強烈,但共通點都是,他們想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詮釋茶與生活的關係。」
這些嘗試,正在鬆動既有的框架,也悄悄改變家庭與產業結構。「很多年輕人回家後,其實都在跟父母抗爭,改變種茶與賣茶的方式。」而當這些努力有機會被看見,上一代才可能重新理解與支持。
從日本回望台灣:當代茶如何走向世界,也走回土地
這次也邀請日本茶界的重要實踐者來台,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日本當代茶文化推動者——櫻井真也。櫻井真也並非出身傳統茶道體系,而是餐飲與調酒背景出身,卻花了十多年時間,投入日本茶的再詮釋。
他以三個不同定位的品牌——以櫻井焙茶研究所、茶方薈、 SOUEN,讓日本茶同時存在於高度儀式性的茶席,也能走進日常消費的場景。從1萬日幣到600元日幣不同的定位與呈現,細緻且有策略的推廣日本茶,深受年輕人與外國人喜愛,被CNN美譽為「東京最值得造訪的茶館」。

馮忠恬說,櫻井真也保留了日本茶對節氣、風土與工序的尊重,卻不被形式綁住,而是透過不同品牌層級,讓茶重新回到年輕世代與外國旅人的生活裡。她也提到,櫻井真也曾分享一個讓她印象深刻的觀察:「一杯酒賣500、800元,年輕人不覺得奇怪;但一杯茶賣200元,卻常被認為昂貴。」這樣的現象,不只存在於台灣,在日本也是如此。
此次櫻井真來台演講,主題是「打動國際與新世代的當代茶觀」,「他會完整分享自己怎麼思考、怎麼嘗試,這些經驗對台灣其實非常有參考價值。」
一棵F4茶樹,串起百年的台日茶緣
另一條日本策展線,則從一棵意外被發現的茶樹展開。
日本知名藝廊與生活風格店鋪Jikonka的經營者米田恭子,多年來致力於透過食物與日常器物,回到生活本質。她與台灣的緣分,最初來自近十年前一次因藝術展而來台的經驗,之後逐漸累積成長期往返的熟悉關係。
直到她回到日本三重縣的家鄉,在一片荒廢土地上發現了一棵野生茶樹。出於對茶的喜愛,她進一步追溯來源,才意外發現,這棵茶樹經DNA鑑定,竟與台灣日月潭山茶擁有約五成的品種血統。

「這其實完全不是浪漫想像,而是真實的歷史。」馮忠恬解釋。日月潭紅茶的發展,正是源於日治時期。當時日本因氣候限制無法大量(不適合)生產紅茶,便將目光投向台灣,嘗試在日月潭一帶種植阿薩姆茶樹,並引進紅茶製作技術,奠定了台灣大葉種紅茶的基礎。
戰後,日本人離台,部分山茶品種也隨之被帶回日本,在不同地區落地生根。米田恭子在三重縣發現的那棵茶樹,正是這段歷史遷徙的遺跡之一。她將這個名為「F4」的品種復育,F 代表Formosa,也象徵著台灣與日本之間未曾中斷的茶之連結。
「她後來非常頻繁地來台灣,也常跑日月潭,想更理解台灣紅茶。」馮忠恬說。米田恭子在日本復育這片野生茶樹,製作紅茶與白茶,並以生活選品的方式,向更多人講述這段跨越百年的台日茶史。此次,她將在「美的深度鑑賞力:從台灣日月潭到日本三重縣的百年茶緣」演講上,分享如何以「在地x植物」為理念,替地方創生與下一代描繪出充滿希望的永續未來。
從外銷商品到生活美學:台灣茶如何建立自己的風格
其中,大師講堂邀請的多位講者,正是策展人試圖回答一個核心問題的關鍵角色:當台灣茶走過外銷導向的百年歷史,真正屬於島內的茶文化,究竟該如何被理解與延續?
「其實台灣茶雖然有百年以上的歷史,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做給外國人喝的。」馮忠恬指出,直到1980年代以後,隨著經濟起飛、送禮文化與比賽茶機制出現,台灣人才真正開始在島內「學會喝茶」。
也正是在這短短50年間,台灣逐漸發展出自己的茶藝美學、儀式與品飲語言。「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茶文化,其實是一個還在成形中的系統。」她特別邀請長年深耕茶人美學與自然農法的謝小曼,在《萬茶盛典》中主講「茶人風範與野放茶的自然美學」,並分享「守、破、離」的茶人哲學。
「很多人現在會把『野放茶』當成一個行銷詞,但其實它應該有非常嚴謹的定義。」馮忠恬轉述,對謝小曼而言,真正的野放茶,來自長期未受干擾、土地乾淨的茶園,茶樹自然長高、產量極低,完全不使用農藥與化肥。
至於「守、破、離」,則是茶人建立自我風格的過程。「一開始你一定要『守』,跟著老師學;接著是『破』,離開既有形式;最後是『離』,回到你自己。」她強調,在這個過程中,重點永遠不是人,而是茶本身,「人要退到後面,讓茶與它背後的自然環境被看見。」
讓時間成為被品飲的價值
除了美學,另一條在《萬茶盛典》中被刻意拉開的軸線,是「時間」。「我常開玩笑說,時間跟真愛,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稀有的兩樣東西。」馮忠恬笑說。對她而言,茶之所以迷人,正因為它是一種能被時間轉化的農作物。
在這次盛典中,從剛採摘不久的冬片新茶,到存放數十年、甚至近70年的老茶,都被放在同一個時間光譜裡。「你喝年輕的茶,會感覺到它的輕盈;10年、20年的老茶,香氣會退,但韻味會變得非常溫潤;再更老的茶,甚至會出現紅棗味、人參味。」
這些差異,不需要專業術語,也能被清楚感受到。「時間的味道,是喝得出來的。」她說,這正好呼應了永續與土地的概念——真正珍貴的價值,從來都不是立即可見,而是需要時間累積。
這樣的時間觀,也與POUYUENJI HILLS寶元紀之丘董事長蔡其建的個人茶路相互呼應。蔡其建曾說:「我20幾歲便開始喝茶,從清香的烏龍、性格鮮明的岩茶到歲月沉香的普洱,茶陪伴我走過人生的不同階段。」茶是他人生打拼時,內在重要的支持與沈靜力量。
馮忠恬說,蔡其建20多歲時喝的是台灣烏龍茶;後來因921地震重建廟宇、尋找木材而前往中國,進而接觸岩茶與普洱茶。「他後來特別喜歡普洱,就是因為時間的力量。」70多歲的他,從茶中感受到的不再只是香氣,而是歲月轉化後的深度與安定。
也正因如此,《萬茶盛典》從一開始就不是以銷售為導向的活動。「如果是商展,你花100萬,賣300萬,立刻知道成效。但這一場不是。」她坦言,沒有這樣的資源與支持,很難做出一個以文化與生活為核心的平台。
「其實很多事情,都是從一個單純想分享的心開始的。」她說。《萬茶盛典》所做的,不是給出標準答案,而是打開一個場域,讓茶、人、土地與時間,能夠在其中自由交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