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在台東聽到綠鬣蜥時,大部分人的反應多半是:「不是西部才有嗎?」、「應該只是零星棄養吧?」而這類外來種議題,正是在問題已經失控、畫面足夠驚人之後,才進入公共討論。
台東的情況剛好相反,在綠鬣蜥還沒成為新聞畫面之前,已經先出現在另一個地方——路殺紀錄。
警訊,出現在還來不及擴散之前
沿著東海岸,長期累積的野生動物路殺點位資料顯示,某些路段反覆出現不尋常的紀錄型態。這些資料並未立即證明族群已然形成,卻已透露外來種可能正在局部區域活動,並具備潛在擴散的風險。
回頭檢視最初累積的前幾筆關鍵資料,多數線索其實來自公民科學路殺社群。長期投入道路巡查的民眾,透過固定路線、時間與位置的紀錄,讓原本零散、看似偶發的事件,逐漸被整理成可被比對、可被討論的異常趨勢。
此外,在地的生態工作者早已開始提高巡察頻率——不只回看路殺紀錄,也將零星目擊、棲地條件與地景特性一併納入判斷,並據此示警:東海岸某處,極可能是綠鬣蜥的潛勢區,若未及早介入,後續恐怕難以控制。而這樣的示警,就是建立在長期田野經驗與資料交叉比對之上。
在峭壁與叢林之間,治理也必須面對取捨
台東的地形,讓外來種防治從一開始就不是「照表操課」。東海岸峭壁陡立、叢林密布,許多潛在活動區域難以接近,也不適合全面仰賴傳統套鎖。也因此,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台東分署在相對早的階段,便開始發展並完整應用空氣槍作為必要的移除工具,以因應實際地形條件,並降低人員風險。而分署同仁、護管員與生態工作者,都必須接受完整訓練,學習的不只是操作技巧,而是用槍的方法、態度。
台東分署技佐李宜明曾坦言,學會用槍並不困難,真正困難的是扣下扳機的那一刻。即便清楚知道綠鬣蜥是外來入侵種、對生態系具有風險,但牠依然是一條生命。
「在生命取捨與環境正義之間,我們其實花了很多時間調適。」
當警訊被看見,媒體讓它進入公共視野
同一時間,地方媒體也成為警訊得以被重視的重要節點。公共電視、客家電視與更生日報等媒體在採訪與日常跑線過程中,曾親眼目擊綠鬣蜥個體,並將這些原本零星、極少、容易被忽略的事件,整理成新聞報導,讓大眾正視此問題。
每年年初,分署都會擬定「外來種移除槍隊」名單,實際執行時,由分署同仁陪同、協助借槍,確保使用過程在可監督的框架下進行。與其停留在對風險的擔心,不如透過陪同與管理,把風險納入治理,而非放任其存在於灰色地帶。
沒有人敢說已經控制住,只能說還沒讓它失控
即便走到現在,第一線的生態工作者對「成功」這兩個字,始終保持高度保留。
全程參與移除六年的生態工作者汪仁傑指出,現場仍然存在零星案例,也無法確定未來是否會突然冒出新的族群。曾有通報在東海岸某處河流上游目擊到成對大型個體,但巡查人員趕到時已經逃逸。再加上可能跨越主要幹道往山區移動,實際活動範圍很難被明確限制,現場能做的,往往只能仰賴居民持續通報,一筆一筆地確認。
將外來種防治視為一場長期抗戰,在無法真正根除的前提下,目標不是清零,而是盡可能降低對農業的影響,減緩擴散的風險與速度。
根據《114 年度台東縣綠鬣蜥防治宣導計畫期末報告》,今年移除成功率維持在九成以上,確切繁殖紀錄仍侷限於東海岸某一核心區段,顯示尚未拓散成面;同時,今年出生幼體比例偏低,成體體型呈小型化,皆被視為長期壓制下的族群變化跡象。但整體來說,綠鬣蜥在台東的情況仍需持續追蹤,避免過早下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