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書評》陪小孩踏上釋放情緒、尋求心靈自由的旅程：評《每份溫柔原諒》

斯洛維尼亞圖畫書作／畫家瑪塔．巴托利（Marta Bartolj）繼廣受好評的《每個微小善意》後，新出版了《每份溫柔原諒》。同樣是70頁的無字圖畫書、細緻輕柔的畫風、日常生活的場景，不過主題是對許多小孩（甚至成人）而言較困難、複雜的人生課題「原諒」。

➤原諒如何可能？

文學處理的是人性，引領讀者探究在什麼樣的條件下，人有什麼可能性？巴托利選擇無字圖畫書的形式，恰好避免了說教和過度陳述的窠臼，讓故事角色「活生生的」演出他們的情緒和行為，讓讀者自己觀察需要原諒的事件的前因後果、脈絡與雙方互動關係，辨識故事角色的委屈、憤怒、難過、悔意等情緒，並省思角色的行為和後果。

而且，讀者的視角是全知觀點，因此對所有的人和事可以有較整體、較全面的領悟。巴托利仔細安排了許多生活場景細節，使情節的銜接和轉折自然流暢，宛如一場好看的電影。雖然連環畫面無聲，卻能激發讀者心裡的聲音而與角色共鳴。畢竟，故事裡的事件實在很家常，很可能就發生在每個小孩的日常。

故事的主角小男孩養了一隻小鳥。他的好友，一個小女孩，來找他玩。小女孩覺得很熱，小男孩為她打開房間的窗戶。小女孩打開鳥籠幫忙餵鳥，不料小鳥趁機飛出窗外。小男孩又驚又氣，橫眉豎目對著小女孩說了些話，小女孩滿臉歉意的近前，他揮手拒絕，然後出門去尋找小鳥。

小男孩走過附近的鄰舍、公園、街道，接連遇見三場意外事件︰踩壞花圃、打翻水果、風箏飛走，不過都發生在別人身上。因此，他可以如讀者般從全知觀點來看待、感受和思考每場意外「失誤—生氣—道歉—原諒」的過程。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小男孩不只看到被冒犯者的失望與憤怒，像他自己；也看到冒犯者的難過與痛悔，像他的好友。他還看到了原諒或不原諒所產生的不同後果。

最後，他回到家，不小心也做出需要被原諒的行為。於是，我們發現，他尋找小鳥的過程，其實也像是為自己陷入「不肯原諒」的心理困境尋找「可能原諒」的出路。作者的巧妙安排似乎暗示，最有效的解答在自己身上，在冷靜聆聽自己真正的心聲。

這個故事能以合理的內在邏輯說服讀者，關鍵在於每個角色的表情都很準確。比方花圃的主人和掉水果的女孩起初不悅的臉色，以及小男孩看到他們願意原諒時的驚訝。

這些意外事件有幾個共通點︰出於無心之過，犯錯者願意道歉，並有補償的實際行動，可算是原諒的條件。不過，對於受到委曲或不公平待遇而感到悲傷憤恨的人而言，尤其對易被情緒綁架的小孩而言，原諒仍然不見得容易。原諒不只是靜態的心意，而是一個動詞，包含一連串有意識的選擇和行動︰放下怨恨，接納傷痕，調節情緒，同情面對人的缺失和世事的不如意。

正如原文書名Finding Forgiveness，小孩需要一段尋求的過程，需要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不是聽大人說說應該原諒的道理就可以立即心甘情願的做到。原諒，需要勇氣和開放的人生態度。根據作者的獻詞，顯然她從小有很好的榜樣，幫助她明白這個深刻的人生智慧，而能創作出這樣的故事去啟發更多小孩（和成人）。

這本書適合小孩獨立閱讀，並不難懂；也適合成人與小孩共讀，一起看圖說故事。閱讀這樣結構精細的無字圖畫書，成人可放心的任由小孩去編劇和導演。無字的留白，恰好讓讀者填入自己的想像和想法。

角色們說些什麼生氣的話？怎樣道歉的話？原諒或不原諒的話？小男孩望著牆上與好友的合照時在想什麼？不知不覺的，讀者在角色的扮演中學習預備自己的人生。

我們看到小男孩與好友和解後如釋重負的喜悅，大概都能體會到︰原諒不僅是寬恕對方，也讓自己獲得自由。文學故事幫助兒童理解人類的行為，也學習從自己的內在尋找解決問題的答案。這種內在的鍛鍊不僅有助明白事理，也造就生命的成長。

故事的結局沒有停在小男孩與朋友和好，而是驚喜的轉折出小男孩與小鳥之間新的關係與更友善、開放的互動方式，象徵「原諒」這個概念的成長精神與生命意義。

林良在《淺語的藝術》裡提到，兒童文學應該用感性的力量表達蘊含教育意義的思想。這本無字圖畫書正是兼具文學與教育的佳作，提醒小孩︰每個人（包括自己）都可能犯錯。我們能夠好好活著度過每一天，因為我們都需要愛人與被愛，因為我們都能以恩慈互相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