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編的話】
這期電子報發布的同時,2026年台北國際書展也正式開幕,這屆的主題國是泰國,自然少不了BL話題,而《田間》曾專訪泰國華裔網紅「Alizabeth娘娘」林正輝(Kongkiat Limpongsatorn),談論中台泰之間的BL劇差異。《田間》姊妹刊物《Lingua Sinica》刊了這篇專訪的英文版。
加拿大影集《烈愛對決》(Heated Rivalry)是2025年底竄起的爆紅BL作品,亞洲地區可在 HBO Max 觀看,卻發生香港版中譯字幕被台灣人投訴後被刪除事件,在社群上引發軒然大波。《田間》有詳細報導,探討此事件帶來的傷害及後續潛在影響。
這邊必須提醒,香港、澳門也使用繁體/正體中文,新加坡、馬來西亞則使用簡體中文,各自會融入當地詞彙。
另外,台北國際書展有不少香港及海外華文出版議題的座談,《田間》會在網站上分享獲得的資訊內容,並將於2月10日刊出專文,談論英國的香港人閱讀空間。
《田間》先前出過尼曼新聞實驗室(Nieman Lab)2026年展望的摘選,這次在農曆新年到來前,特別請華文圈不同領域的媒體人,談談自己的展望和【趨勢觀察】,而香港獨立媒體《誌》(HK Feature)的創辦人兼主編關震海給了簡單實在的回應:平安。
這期的【請教一下】是一人獨立媒體《新新聞》(New News)的專訪預告,因台灣農曆新年放一週,《田間》期間休息,完整專訪內容會在2月24日刊出。
下次讀到主編的話會是農曆新年過後,先祝大家新的一年「好運加馬」🐎。
最後,「在田間學」是專為中文內容創作者設計的線上學習資源社群空間,目前已辦過六場線上活動,這期有節錄1月25日、2月1日兩場的精彩段落。
非常感謝訂閱的大家,歡迎來信建議想看到的相關議題報導,並給予指教,還有把《田間》的Instagram、Threads、Matters帳號追起來,也別忘了把網站存起來。
【趨勢觀察】
💡春山出版總編輯莊瑞琳:出版可用合理成本讓更多新作者誕生
這幾年因為起印量的減少,對製作成本較高的翻譯書,造成很大的壓力;另一方面,書與讀者的距離變遠了,雖然資訊變快,但讀者不再去書店,不再關心某些類型出了什麼新書,他可能是很隨機因為追蹤某人而注意到一本書出版。現在對書來說,是個很弔詭的時代,資訊那麼快速,但書離讀者很遠,不能再靠過去一步一腳印去在地,與地方社群(和獨立書店)連結的方式。
不只出版社,整個出版行業(大小出版社、獨立書店、通路等等)都面臨挑戰,被迫轉型。以出版社來說,一部分轉向短影音、YouTube去跟讀者連結,一部分看到社群媒體算法的困境,退回去做電子報。
其實社群媒體也在分眾,Facebook、Instagram、Threads都各有習慣的使用者。我大概在兩年前開始想說,我們應該去整合自己的文化內容,再去跟讀者交流,才不會讓他們覺得出版社是在為商品打廣告。我們重新包裝知識,讓它(出版品)有其他意義,所以當時找了幾個同業,用跨社(界)結盟的方式,重新架構書單。我們也一直在想如何和既有媒體,有其他關於書的合作。
我們現在挑選翻譯書時,比較謹慎。但在自製書方面,有個(跟大環境)矛盾和奇妙的現象,書賣不好的時代,正好是台灣本土認同越來越鞏固的時候,因此台灣題材的書籍,反而比過去更成熟、更多元。所以比較樂觀來講,出版是一個可以用合理成本,讓更多新作家誕生的地方,這是這個產業很重要的根基,出版最重要的可能已經不是業績規模有多大,或出版產值有多少,而是有多少真正的原創作品。
2019年後,許多香港作者幾乎沒有出版的可能,台灣擁有特殊的時代條件,有機會容納更廣泛地區的華語作家,這個華語出版是多口音的,容納各式各樣的方言和文化進來。這對台灣編輯來講,難道不是很好(同時也是最壞)的時代嘛。
💡端聞資深製作人陳莉雅:聲音新聞可能仍是偏小眾、高專業形式
有別於對談型Podcast,端聞的節目形式更接近「敘事類Podcast」。在兩年的製作經驗中,我們逐步建立一套以製作人為核心的工作流程,並且將文字腳本作為節目製作的最終依歸。每一集在正式錄音前,都會先完成一份非常完整的錄音腳本,內容不只包含主持人的提問與來賓的回答,還會標註聲音素材、音效與配樂應該出現的段落、使用長度,以及希望呈現的敘事節奏與情緒效果。
這與一般Podcast常見「先準備訪綱、錄完再依現場內容剪輯調整」的製作流程不同。端聞的腳本與最終成品之間,有九成以上的重疊度,大幅降低後期製作時間,也能確保節目在敘事結構與聲音呈現上的一致性。
正因為端聞每一集都有完整腳本,部分集數也保留不同階段的修訂版本,隨著節目持續累積(截至今年2月中,已播出約兩百集),我們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腳本資料庫。它不只用來作為節目風格的定調依據,更重要的是,它承擔了培訓的角色,協助新加入的junior製作人,能夠快速透過過往腳本,理解端聞在不同題材之下,敘事結構與寫作方式如何呈現。腳本資料庫把經驗留下來、讓後來加入的人不用從頭摸索。
從2025年中開始,我把其中一些「重複、但不需要創作判斷」的任務,透過Google Apps Script(GAS)做成半自動化流程,讓製作人不用去做過多的行政工作,專心在真正有價值的事──腳本與內容本身。
目前檯面上的專業音頻製作人並不算多,我們希望端聞的工作流程或是腳本資料庫可以成為一種 know-how,發展成一套制度化的訓練、培訓模式。
談到2026年Podcast的發展趨勢,我會比較傾向從兩個重點來看。第一,是越來越多Podcaster已經意識到必須採取「多平台策略」,也就是所謂的「播客影片化」,這幾乎是一個不可逆的趨勢。但我認為,這類「Podcast影片」和一般YouTuber所製作的影音內容,在製作邏輯與敘事目標上並不完全一樣,是一個值得持續觀察的現象。
第二,AI帶來的影響仍然不容小覷。根據 Listen Notes 的統計數據,2025年是Podcast節目數量最多的一年,我認為其中應該已經包含一定比例由AI生成的內容。另一方面,AI也正在實際改寫播客的製作流程與工作方式。
至於敘事類Podcast,本身對製作專業的要求高、資源投入也大,但回報未必能與投入成正比。因此我認為,在2026年,聲音新聞在整體新聞媒體環境中的角色,並不會明顯上升,甚至可能因為多平台策略的推進而進一步被壓縮,當節目開始被要求同時滿足畫面呈現時,製作邏輯往往就不再是以聲音為核心。長遠來看,聲音新聞很可能仍會是一種偏小眾、但高度專業化的媒體形式。
💡SEO暨內容策略顧問劉呈逸:新聞媒體應更在乎使用者體驗
SEO不是單純的編輯技巧,而是一套內容策略。演算法中有上百個因素,大致可分成「technical SEO 」、「On-page SEO」和「off-page SEO」三類,網站要盡可能地提高與對應目標關鍵字的相關性,這需要持續地on check。但我發現,許多新聞媒體只停留在On-page SEO,把SEO當成流量機器,停在標題、關鍵字怎麼下,文章怎麼寫的文字編輯層次。
商業媒體的營運模式高度仰賴廣告收入,使得新聞媒體(特別是主流商業媒體)被困在追逐PV(單頁瀏覽量)的遊戲規則,目標只有流量,沒有想要(透過SEO)做到更多事。不同類型的內容網站,有不一樣的SEO邏輯,例如,電商附屬的內容網站,追求轉換、導購,但新聞媒體經常沒有去想下一步。
2025年,Google AI Overview(AIO)功能推出後,以提供資訊為主的內容網站,受到非常大影響,一部分新聞媒體也在其中。但我發現,很多(來諮詢SEO的)新聞媒體根本不靠Organic Traffic(即使用者在搜索引擎輸入關鍵字,透過搜索結果訪問網站的流量),而是來自Google Discover、LINE TODAY和YAYOO這類媒體聚合平台,或自家的社群頻道。他們的焦慮來自於新聞媒體正在失去「資訊中介者」的角色,或者說,新聞媒體作為資訊中介者,應該站在哪個位置?
在這個時代,新聞媒體所提供的資訊型內容,一步步被AI(這裡指的是使用AIO、 LLM等AI技術提供資訊的平台)、自媒體取代。所以我覺得,在未來,包括新聞媒體在內的內容產製者,要更在乎使用者體驗,更有意識地對待好不容易進到網站的讀者。舉例來說,《紐約時報》的商業模式除了訂閱制,也發展出許多從使用者體驗出發的內容服務,例如NYT Cooking。
在這樣的前提下,新聞媒體在內容經營上,應該因應演算法的運算邏輯,重視「 Topic First(主題優先)」 的策略思維。即針對一個主題或專題,策劃一套能對應不同讀者需求、不同使用情境與不同目標的內容結構,讀者能獲得完整而連貫的理解。
需要對讀者進行Persona等級的研究,發掘他們真正的需求,再去產製相對應的內容,而不只是單純地用過去擅長的「文章」與之接觸。複合媒材可以是一個做法,擁有良好閱讀動線、涵蓋深度且更廣的資訊,也是重要一環。
這不再只是為了Organic Traffic,而是在明確目標、主題下,建立完整的內容體系。因此,SEO已經不是只有關心「如何被搜尋到」,新聞媒體應該進一步思考的是:能為讀者提供哪些不會輕易被取代的體驗與價值。
💡FactLink創辦人陳慧敏:透過共學OSINT來互相砥礪
用OSINT追查技術來報導區域衝突、區域新聞,是台灣媒體圈應該要在2026年很重視、去思考的新技術。另一部分是資訊安全,(台灣)長期缺乏有數位調查、數位研究領域的記者,如果編輯室能夠想說要有網路安全、資訊安全等領域的記者,能得到非常重要、有趣的新聞點,有這樣的新聞點才能讓媒體跳脫口水戰、網路說形式。
媒體同業想要學習OSINT的話,資源通常在LinkedIn上面,蒐尋一些OSINT達人,去追蹤一些教學。這些OSINT達人是一些OSINT組織的創辦人,也樂於教學,同時與知名的國際新聞媒體有連結,所以一旦(在這些媒體)看到好的作品,可以去看合作團隊是誰,接著就追蹤他。另一個可做的事情是訂閱(這些媒體的)視覺調查部門的電子報,透過多看作品、多了解解題思路,接下來可能對自己的作品會有想像力。大家還是要透過共學的方式互相砥礪。
中文的(媒體)生態裡,應該要有非常在地的OSINT技巧,因為技術都來自歐美,一旦遇到要查核中文的東西的話,勢必要去借用其他領域技術,比如說研究FIMI(境外資訊操弄)、資訊安全的領域,去借用它們的工具。其實有必要和熟悉中國的記者,還有熟悉中國(資訊)生態圈的朋友一起努力,開發出調查中文(資訊)生態的適合工具和方式。
💡FactLink調查記者馬麗昕:事實查核機制讓人自我警覺
我們有一個追得比較勤的外國OSINT專家叫Craig Silverman,他和其他人在2025年共同成立一個網站叫Indicator,會教OSINT的數位調查工具。他做的已不是闢謠/打假,是比較全面地去調查,比如說廣告照片怎麼來?AI的垃圾內容怎麼製作?他用OSINT去揭露比較全面的假訊息或是AI造假影像。
我們大概都能理解事實查核很難去說服本來就已經有特定立場或信仰的人,但不是說(事實查核)這個結果沒有辦法說服人就沒有效,這個機制會讓人們自我警覺,不該傳假訊息。事實查核這個機制是有效的,可是(查核)結果不一定能說服人改變,這時 Craig 就轉向,更多是做教學、數位調查,OSINT慢慢地跨到新聞界。
國外在做OSINT的專業團體,除了新聞的驗證報導之外,大部分都是做衝突和戰爭的調查,這是國外用OSINT做報導的趨勢。Craig也發現一個現象,國外在做OSINT電子報、資源包的超級多,這其中也會有自稱OSINT專家的人,其實都在製造假訊息。
💡馬來西亞新聞學者周兆鴻:AI是有立場、不是客觀的
(對於禁止16歲以下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我會有一個焦慮,就是說直接影響青少年在接觸資訊方面的限制。如果我們是妥善地運用,它其實可帶給青少年無限的可能,正面的例子像是青少年的YouTuber,他們很小的時候開始學習怎麼去經營社群媒體,這是新世代提早接觸資訊的管道。
壞的方面,現在有很多假資訊、假新聞,可是政府好像都把責任轉到青少年、社交媒體上,禁止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根本是治標不治本。這種法令和限制的範圍有點像是菸酒或毒品的範疇。政府要在這個政策裡面做全面的分析,會不會也限制十多歲以下青少年在社交媒體上接觸資訊的權利或可能性,我覺得這是滿可惜的。
馬來西亞在慢慢現代化的過程中,資訊跟媒體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環境,讓國內外媒體都有公平公正的接觸管道。有些媒體走向腥羶色,特別是有幾家中文媒體。幸好目前沒有媒體效仿,或其他媒體的讀者也不是很喜歡這樣的方式。不希望馬來西亞在擁有了民主化、開放自由的資訊環境之後,反而走向這種資訊弱化,甚至追求腥羶色的方式去報導新聞。
(對於AI)我抱持很不樂觀的看法,我還是相信AI的背後是集團大老,控制大家的資訊掌控權,且當大家開始相信AI的回覆,當發生重大事件,社會的極化會更嚴重,因為大家把不懂的事都交給AI,我認為AI是有立場的,它不是客觀的,它會放大你的所思所想,讓你覺得自己是對的。
💡《Empire of AI》作者郝珂靈:採取行動才不會朝壞的方向走
我從不預測,因為預測是假設某事無可避免。然而,我也一直想知道,你們想要2026年的新聞業看起來怎樣?想要AI在2026年對新聞業有怎樣的影響?你的答案就是我們應該努力的方向。當然,目前AI對新聞業的影響是負面的,但這並不代表著我們必須接受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下去,只要我們採取行動。
💡獨立記者陳映妤:怎樣的新聞報導是回頭看仍有價值的?
從我做第一篇報導到現在,剛好十年。那時候,我沒有特別想過要做一位獨立記者,只是剛好遇到一個題目。當時我大學還沒畢業,在西班牙交換,遇到一位難民搜救船上的廚師,蠻幸運與《端傳媒》合作,報導從事海上搜救工作的人們。做完報導,我發現做新聞是我的熱情所在。
我是在2020年開始全職從事獨立記者工作,一開始挑戰很多,所以我要先聲明,全職獨立記者不一定適合每一個人,我不需要承擔家庭經濟責任,這讓我初始階段沒有額外壓力。我第一年做獨立記者的年收入是台幣22萬,同時在一間蔬食店打工。
以我這幾年經驗來看,如今獨立記者雖然有(比以前多一點的)空間去與媒體合作,但整體產業對於獨立記者的權利和福利都還有很多進步空間。像是在安全風險上,若真要到衝突地區採訪,通常組織內記者的資源和保障還是比較充足的。
真的要走這一行,要知道自己應該擁有哪些權利,去爭取願意讓你使用這些資源的機會。資源在那裡,但它不會一步到位。像我之前是申請國際女性媒體基金會(IWMF),他們支援女性記者做報導、提供安全訓練和基本保障。我也覺得,有沒有可能媒體除了有意願跟獨立記者合作,也能更主動提供資源上的建議。
獨立記者也要保持自己的彈性。像我除了做記者,也做翻譯,做新聞研究、接fixer工作,寫書評、教課、做展覽……。因為在體制外,我會思考如何接觸、甚至拓展我的讀者,這些嘗試和自由,給我很多做下去的動力。
另一個很重要的是,建立自己的品牌。現在有很多自媒體管道,可以建立自己的網站、部落格,這也是獨立記者很重要的特質,最後都沒有(找到合作媒體)的話,仍會找到地方發表。
我接下來除了寫作,也想多花心力在紀錄片上。紀錄片要花更多力氣去記錄一件事情或一個人的變化,這對我來說很迷人。在現在一切都這麼快速的時代,有什麼是十年後再回頭看,還有價值和意義的?紀錄片好像是一種形式。每次在寫稿或做紀錄片規劃時,這對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思考模式。
💡中國獨立媒體《新新聞》:離散社群有韌性且永續地運轉是新階段
2026年中國傳統媒體應該會延續之前的走勢,主要是「藍底白字」幾乎完全殺死新聞的情況下,專業機構媒體再做突破性報道,尤其是調查類的,應該會更加困難了。但是大家常用的「人物稿件類突發公共事件報道」等手法應當會繼續存在下去。
海外離散媒體的話,我覺得會有新的中/小型媒體不斷冒出來,但是如何找到清晰的定位、如何持續恆常規律運轉更新發稿,應當是大家共同面臨的挑戰,也是《新新聞》面臨的挑戰。白紙運動已經過去三年,當時「離散社群」的熱情和風口似乎進入了平靜期,如何resilient and sustainable(有韌性且永續地)運轉,是大家需要一起努力的新階段。如果2015年《端傳媒》成立是一個開端,2022年白紙運動是另一個開端,我希望大家不要停在這些開端裡,能有更多開花結果。
【請教一下】
一人獨立媒體《新新聞》(New News)創立於2024年2月21日,將滿兩周年。取名為「新新聞」,象徵在中國新聞環境日益嚴峻的時代,嘗試開闢一條新的道路,「我創辦這個獨立媒體,就是不(想)受官方權力控制。對我來說,新聞自由是最重要的。」
對許多被壓迫的中國新聞工作者而言,除了出走,除了躲起來為離散媒體撰稿,成立小型獨立媒體,報導真相,也是維護且傳遞「新聞專業」、「新聞自由」價值的一種可能。
田:不同於西方媒體,華文媒體通常不會公開自家的編採準則。不過《新新聞》有公開詳細的編採原則,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原則裡也寫道「不接受看稿、看引述內容」,這件事實際執行狀況?
新:我是借鑑西方媒體的方式。西方媒體會這麼做,是因為一個全球趨勢──大家對新聞媒體,尤其是建制媒體,越來越不信任。每個國家的脈絡不太一樣,但中國的情況,一是官方操弄,二也因為在社群媒體推波助瀾下的民粹主義興起。那怎麼辦呢?你費了大勁寫個一萬字報導,結果別人說fake news就不看了,豈不是白忙活?所以應該解釋的部分,我就多解釋,我覺得這是獲得公信力的方式。比方說,報導裡只要有匿名,我一定標示這是匿名,以及為什麼要匿名。
看稿這件事,我真是深惡痛絕,以前在中國媒體實習,很多採訪對象要求看稿,我忘記最後有沒有給他們看了,但每次有人提出這件事,我就不爽,我覺得這是對新聞媒體獨立性、新聞這門技藝的不尊重,把它(媒體)當成公關、宣傳。
為什麼要寫出來呢?一個比較實際面的原因,哪怕採訪同溫層的受訪者,像是人權工作者、律師等等,他們也有看稿的想法,雖然說他們可能已經是海外的運動者。我覺得同溫層更應該打開窗說亮話,所以我才把採編原則貼出來。
我可以拍胸脯保證,《新新聞》目前的數十篇報導,沒有給過任何人看稿。不是說採訪不了你,稿子就寫不了,原則性還是要守住。
《新新聞》接受《田間》專訪,分享創辦一人獨立媒體的初心,以及這兩年經營過程中遇到的挑戰與收穫。敬請期待即將發布的完整專訪內容。
【在田間學】
📝陳采薇:英文媒體投稿工作坊
「在田間學」是專為中文內容創作者設計的線上學習資源社群空間,在1月25日舉辦的第五場線上講座中,《麻省理工科技評論》(MIT Technology Review)記者、電子報《Chaoyang Trap》共同創辦人陳采薇分享,英文媒體編輯部內選題流程、如何讓提案脫穎而出。
如何找到提案機會?
陳采薇建議幾個方式,一是可以進到媒體官方網站,搜尋「How to Pitch」、「Pitch Us」或「Submission Guidelines」等頁面;二是可以到Twitter、LinkedIn等社交平台上,搜尋「open to submission」、「pitch us」等相關關鍵字,許多委稿編輯(commissioning editor)都會不定時分享接受投稿的方向或題目。她同時推薦大家訂閱「Study Hall」電子報,該電子報每週整理及寄送各大媒體的pitch資訊。
最後,也可以透過觀察各家媒體既有作品,了解各家寫作風格、關注題目,進而找到適合自己的合作對象。陳采薇強調,就算該媒體沒有公開的pitch資訊,也鼓勵大家鼓起勇氣多問,詢問與該媒體合作過的自由撰稿人也是一種做法,「敢於去問是很好的心態,大多數freelancer都很友善,特別願意把對的文章或想法,推給對的編輯。」
如何寫好提案?
提案通常是以電子郵件形式發送,陳彩薇建議,如果媒體沒有提供明確的pitch規範,字數不宜超過400字,利用五到六段的篇幅,簡明扼要表達想法,說明文章主題、角度、目標讀者以及文章估計字數,同時提供自己的相關背景與經驗,並強調自己擁有的access(採訪材料)渠道,以及在語言(熟悉當地語言)與地理上(能到達現場)的優勢。
陳采薇也提醒,提案前也需要了解該媒體的各個編輯偏好,例如,有些科技編輯喜歡AI,有些則持保留。另外,也需要觀察內部記者的報導範圍,若題目與組織內記者所關注的議題有所重疊,提案成功的可能性便不高。
提案被拒之後?
信件寄出沒有收到回覆是很正常的,可以在兩三天後再次寄信跟進。陳采薇強調,沒有收到回覆不需要感到沮喪,「平常心面對拒絕」,她解釋,這些編輯每天收到大量郵件,有時可能超過百封,不回覆並非針對個人。若提案被拒,可以調整提案角度,嘗試寄給其他合適媒體。
「即便你不被每個媒體接受,提案的過程本身就是累積經驗、建立網絡的一部分。」從長遠來看,建立有意合作的媒體和編輯清單、追蹤投遞狀況,慢慢累積經驗與聲譽,都是邁向成熟的自由撰稿人的重要經歷。
📝許冰清:AI時代的商業報導
在2月1日的線上活動中,Podcast《商業就是這樣》主持人許冰清分享,如何建立AI參與其中的文章製作流程。
如何使用AI較佳?
許冰清提到,因不同類型報導需要的重點不同,各自使用AI的工作流程也不同,且在每個工作階段都要確定AI能具體做什麼。她不建議「自然使用」AI,像是問AI太廣泛的問題,這樣獲得的資料不一定準確;AI做的初稿看起來還不錯,但仔細看仍會有AI的痕跡,因此不能直接拿來使用;若要做圖表,還是用專業工具較佳,但可先用AI生成原型,利於和相關人員溝通。
另外,使用AI工具應符合法令遵循(法遵、合規)要求,包括任職單位對AI的使用要求、當地是否允許使用特定AI服務,以及是否在意與AI共享敏感數據和資訊。公司內部可使用的AI服務,效果不如主流的AI模型。
用AI蒐集創作素材
許冰清指出,結合AI的工作流程中,開頭的選題及最後的完工都是人來做,中間的蒐集資料和製作則是人機合作。她建議,按主題建立不同的資料夾,屆時限定AI只能使用這些資料夾中的資料生成內容,降低不準確性;只要能達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成效,是可用 Deepsearch 來找資料,但還是有AI做不到的事,像是付費內容仍要靠人自己手動。
Zotero、Notion、YouMind、NotebookLM、Pinpoint、騰訊文檔等都是可用來協助找資料、建立資料庫的AI工具。
不過許冰清提醒,「不能讓AI做很複雜的東西」,指令愈單一、愈詳細會愈好,且「AI是金魚腦」,所以給AI的上下文不能太長,若發現AI生成的資訊品質下滑,就另開對話,把先前的內容再給AI做修正。
怎麼避免AI幻覺?
「不要限制使用AI的方法。」許冰清認為,甚至可與AI討論產製報導的過程中該如何用AI。她指出,確認文章品質、快速整理資料、解釋專有名詞、基於所給資料進行檢查等是AI的好處,但檢查部分可用不同AI工具交叉進行。對於AI幻覺(AI Hallucination),她表示,資料庫相當重要,可強制要求AI只用資料庫內資料。
許冰清以廚師煮菜比喻,AI就是一旁幫忙切菜、備料的角色。如果有依賴AI的情況怎麼辦?她建議,可偶爾採取全人工作業,再比較有AI協作的差異,從中選擇適合自己的方式。
【CMP要點】
《人民日報》是受到嚴格限制、以共識為基礎的黨旗艦報紙,且歷來版面與內容密度有高度一致性,這是該報適合用於分析習近平地位是否穩固的關鍵原因。首先,以習近平為中心的論述沒有明確變化。不同於一般媒體,《人民日報》不是「報導」活動或事件,而是每場習近平會見外國領袖都要單篇呈現,而重複呈現是展示權力的重要模式。此外,也沒其他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PSC)漸成挑戰者的跡象。整個2025年,習近平出現在《人民日報》頭版的次數,是國務院總理李強的三倍。隨著中共全國代表大會將於2027年舉行,這樣的重複呈現模式在2026年更要仔細觀察。
更詳細內容可閱讀班志遠(David Bandurski)和Alex Colville寫的《Xi Jinping: A Year in the Headlines》。
在中國,隨著社群平台和短影音成為主要獲取資訊途徑,加上2026年被視為人工智慧(AI)發展的關鍵之年,上海最後一家報刊門市部受到關注,而媒體會報導,也是因為《全民閱讀條例》自2月1日起生效,該條例把促進閱讀提升至國家層級策略,但要求提供「國家認可的高品質內容」,表明政府收緊對出版內容的控制。當報刊門市部老闆退休,上海很可能失去這樣的書報亭,而多元討論的小島也會在單調的演算法及AI垃圾形成的洪流中消失。
更詳細內容可閱讀Dalia Parete寫的《Shanghai’s Last News》。
【業界動態】
銀響力新聞獎報名3/31截止
台灣的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舉辦的銀響力新聞獎(Journalist Impact Award)截止日為台灣時間3月31日截止。該獎旨在鼓勵新聞媒體關注高齡議題,並給出具體問題和積極解方。
報名作品以2025年4月1日至2026年3月31日期間發表為限。入圍名單將於2026年6月1日以前公告。調查報導獎得獎者可獲得獎金新台幣50000圓。
Anja Niedringhaus新聞攝影獎報名3/31截止
國際女性媒體基金會(IWMF)舉辦的Anja Niedringhaus 新聞攝影勇氣獎(Anja Niedringhaus Courage in Photojournalism Award)截止日為美國東部時間3月31日晚間11時59分(台灣時間4月1日中午11時59分)。IWMF是總部位於美國華府的非營利組織,旨在提升女性在媒體業處境的非營利組織。
報名者要提交12張攝影作品,其中至少六張是在2024至2026年間拍攝,其餘六張不限拍攝時期。IWMF將於2026年5月公布得獎者,其可獲得獎金20000美元。
美國地球物理聯盟新聞獎報名3/31截止
美國地球物理聯盟(AGU)舉辦的科學新聞時事獎(David Perlman Award for Excellence in Science Journalism - News)、專題獎(Walter Sullivan Award for Excellence in Science Journalism – Features)及永續成就獎(https://www.agu.org/honors/cowen)截止日為美國東部時間3月31日。
報名時事獎的作品必須是時事報導,即一週內完成;報名專題獎的作品是書籍以外的任何媒介發表的內容。這兩個獎項的報名作品必須在2025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間發布,得獎者會有獎金5000美元。永續成就獎的申請者則要在科學新聞領域至少有15年資歷,且有傑出作品。
《上下游副刊》獨立為《建蓁文薈》
2026年1月1日,上下游文化基金會(Agrijourney Foundation)成立,2011年創辦的《上下游新聞市集》(News&Market)納入旗下。該基金會董事長為《上下游新聞市集》創辦人馮小非,《上下游》總編輯為楊語芸。
原屬於《上下游新聞市集》的《上下游副刊》同日成為獨立線上刊物,改名為《建蓁文薈》,由建蓁環境教育基金會支持。《建蓁文薈》總編輯為古碧玲。
台灣華文基督教雜誌《校園》停刊
《校園》雜誌2月1日宣布,因為這十年訂閱人數下滑,每年赤字百萬,並且難以抵擋數位影音閱讀浪潮,決定停刊,4月號為最後一期。
《校園》於1957年創刊,是季刊雜誌,以基督教思想為基礎,關注公共議題與社會討論。2026年1月,校園書房出版社已向訂戶預告停刊消息,原雜誌人力將轉至線上課程團隊。
新任《環球時報》社長暨總編輯管克江已於1月上任
管克江先前擔任《人民日報》中東中心分社社長,曾派駐日本、印尼,以及擔任《環球時報》駐柏林特派員、人民網駐杜拜特派員。
《環球時報》是人民日報社旗下中英雙語媒體,前社長暨總編輯范正偉在2025年12月31日轉任人民網股份有限公司黨委書記、總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