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烈師（國立陽明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系主任）
柯志明一如施添福重視新舊番界所顯示的人文地理分區現象，但更重視此一分區所隱涵的族群政治歷史，其成果《番頭家》與《熟番與奸民》兩部書值得閱讀。
族群配置
柯志明認為對清廷而言，臺灣內部具有叛亂傳統的漢人透過拓墾而擴張力量，是清廷決定臺灣邊界以及是否納入生番為臣民時，真正的關切。清廷康雍乾三朝對臺的邊政與番政有三個階段，初期執行生番歸化政策，是為教化的時代；中期畫出界線，令番民各安本分，是為隔離的時代；至乾隆中葉以後，利用熟番武力護界，又撥交土地給熟番，是為結盟。至此清廷族群重新配置的「三層制」完成。這一政策的完整配套措直到乾隆末期才完成，而促成這三層制政策的完全落實，是林爽文事件的發生與敉平。
《番頭家》
乾隆五十三年（1788）福康安平定林爽文之亂後，一方面為了獎勵熟番之協助平亂有功，同時也將平埔武力組織起來捍衛地方，並可供朝廷差遣。全臺共設十二屯，大屯四處，小屯八處。所有屯丁均撥給土牛界外未墾荒埔，作為養贍租地，所撥給的養贍地是讓屯丁自行耕種，這也是屯兵制度的本意。至於屯餉的來源則是自土牛界外清出越界墾田，令其依章繳納屯租，以為支應。
柯志明認為屯兵制度的本質是一族群重新配置制度，熟番透過與朝廷結盟而取得保留區的土地所有權，代價則是移徙至漢番之間，成為隔離漢番、維持帝國政權的朝廷武力。三層制是清代族群政治的基調，而清廷所結盟的熟番自然是整個論述的核心；可是在施添福的模式裡，熟番卻完全消失在漢人的社會文化裡。也就是說，當熟番幾乎已經煙消雲散之際，如何能遵奉朝廷之命，執行所謂的「三層制」的族群隔離政策？這涉及「族群政治」中的族群議題，即柯志明又工作20年後，三大冊的鉅著《熟番與奸民》。
《熟番與奸民》
《熟番與奸民》以平埔族岸裡社群為案例，探討清廷對臺灣「兼用經權」的族群政治。國家權力為與熟番族群結盟而進行收編和滲透，結果造成平埔族社會內部的階層分歧、內鬥以及裂解離散。漢人反而利用這屯墾制度，進入界外私墾，釀成了十八世紀末臺灣史上最大的動亂林爽文事件。國家以其權變，利用漳泉客社群分類矛盾平息林爽文事件，至十九世紀民間武力坐大與失控，終至於以權害經，殃及國家的治理。
國家與族群
那麼，我們該如何看待族群呢？柯志明《番頭家》之結語認為穩定的社會體系之形成，是基於行動者彼此之間互動的制度性結果。國家既非如施添福所言是「剝削的」，也不是邵式柏所主張，依靠統治成本與租稅收入之間的平衡，以決定其國家邊界，柯志明認為清朝對台灣的統治性格是消極的，政權維繫才是朝廷邊政的主要關懷。不過，在《熟番與奸民》筆下的國家則更積極的利用族群遂行治理，甚至認為族群現象就是國家治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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